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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 Vol. 45 >Issue 1: 1 - 18

DOI: https://doi.org/10.20166/j.issn.2096-6822.L20240180

专题研究

《水经·淮水注》淮源—新息县河段校笺与地理考释

  • 李晓杰 1 ,
  • 周文乔 1 ,
  • 杨萧杨 2 ,
  • 杨智宇 1 ,
  • 高超 1 ,
  • 吴尚 3 ,
  • 龚应俊 1
展开
  • 1.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上海 200433
  • 2.国家图书馆,北京 100081
  • 3.复旦大学历史学系,上海 200433

李晓杰,男,1965年生,河北唐山人,博士,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主要从事历史政治地理、中国古代史、《水经注》及近代中外文化交流等方面的研究;

周文乔,男,1993年生,四川广元人,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

杨萧杨,男,1985年生,北京人,博士,国家图书馆馆员;

杨智宇,男,1992年生,云南宜良人,博士,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博士后;

高超,男,1998年生,河北唐山人,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

吴尚,男,1998年生,河南洛阳人,复旦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研究生;

龚应俊,男,1993年生,四川金阳人,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

收稿日期: 2024-05-18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5-20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水经注》校笺及水道与政区复原研究”(22&ZD265)

收起

Textual Collation and Geographic Explanation of the Chapter Describing the Huai River in Commentary on the Waterways Classic, from the Source of the Huai River to Xinxi County

  • Li Xiaojie 1 ,
  • Zhou Wenqiao 1 ,
  • Yang Xiaoyang 2 ,
  • Yang Zhiyu 1 ,
  • Gao Chao 1 ,
  • Wu Shang 3 ,
  • Gong Yingju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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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Center for Historical Geography, 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 China
  • 2. National Library of China, Beijing 100081, China
  • 3. Department of History, 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 China

Received date: 2024-05-18

  Online published: 2025-05-20

Fold

摘要

淮水是中国主要河流之一,《水经注》卷三十《淮水篇》记述淮水干流,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目前已有相关研究虽对《淮水篇》多有征引,但对其文本的系统讨论尚不多见。有鉴于此,亟需对《淮水篇》(本篇涉及淮源—新息县河段)从文本校勘、史源探究、地理考证、地图诠释等方面展开多角度、深层次的研究,着重对淮水取源、义阳郡治变迁、鸿郤陂复原等问题提出合理的解释,并以古今对照的形式绘制出科学精准的《淮水篇》图。以此推进《水经注》研究,并为相关领域提供研究支撑。

关键词： 《水经·淮水注》; 文本校勘; 史源探究; 地理复原

本文引用格式

李晓杰 , 周文乔 , 杨萧杨 , 杨智宇 , 高超 , 吴尚 , 龚应俊 . 《水经·淮水注》淮源—新息县河段校笺与地理考释[J]. 历史地理研究, 2025 , 45(1) : 1 -18 . DOI: 10.20166/j.issn.2096-6822.L20240180

Abstract

The Huai River is one of the major rivers in China, and its main course is documented in Volume 30 of Commentary on the Waterways Classic (Shuijing Zhu), the Chapter Describing the Huai River, which holds significant historical value. Although existing studies have frequently referenced the Chapter Describing the Huai River, a systematic discussion of its text remains rare. Given this, there is an urgent need for a multidimensional and in-depth investigation of the Chapter Describing the Huai River, which pertains to the segment from the source of the Huai River to Xinxi (新息) County, from perspectives such as textual collation, exploration of historical sources, geographical verification, and map interpretation. Besides, the focus should be on providing reasonable explanations for key issues such as the source of the Huai River, the changes in the administrative center of Yiyang (义阳) Prefecture, and the reconstruction of Hongxi Pond, and depicting scientifically accurate maps of Chapter Describing the Huai River through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historical and contemporary data. This will advance the study of Commentary on the Waterways Classic and provide essential academic support for related fields.

Key words： Chapter Describing the Huai River in Commentary on the Waterways Classic; textual collation; exploration of historical sources; geographic reconstruction

淮水(今淮河)是中国主要河流之一,与江水、河水、济水合称为“四渎”。《水经注》中记载淮水流域的篇目众多,其中《淮水篇》以淮水干流为记述对象,另有《汝水篇》《颍水篇》《决水篇》《肥水篇》等二十余篇关于主要支流的记录①。已有相关研究主要涉及河道变化②、湖泊兴废③、水利工程①在今河南省固始县东南境考辨》《关于芍陂(安丰塘)和期思—雩娄灌区(期思陂)始建问题的一些看法》,《古代荆楚地理新探·续集》,武汉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韩光辉、向楠: 《<水经注>所记“鸿隙陂”研究》,《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6期;陈业新: 《历史时期芍陂水源变迁的初步考察》,《安徽史学》2013年第6期。)、政区沿革②、城市变迁③、交通路线④等方面内容⑤。不过,目前对《淮水篇》文本的系统讨论尚不多见。近年来,本研究团队对《水经注》渭水流域诸篇、汾水涑水流域诸篇、洛水流域诸篇等进行了校释与地理复原的工作,探索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研究方法⑥。此次选取《淮水篇》作为研究的对象⑦,分别从文本校勘、史源探究、地理考证、地图诠释等方面进行多角度、深层次的研究,在推进《水经注》研究的同时,进一步为相关领域提供研究支撑⑧。

凡例

本文包括以下几个部分:
1. 《水经注》文本,包括《经》文和《注》文。《经》文以黑体字顶格排,《注》文以宋体字另行顶格排。《经》文、《注》文的分段,大体遵循如是原则: 《经》文以一句为一段,《注》文则以淮水流势之一段完整文字为断。《经》《注》文每段首行前标注段落序号(如第一段经文标“1.”,其下第一段注文标“1.1”,以此类推),以便查检、参核。
2. “校”文,即对《经》《注》文本的校勘,以清乾隆三十九年武英殿聚珍本(美国哈佛燕京图书馆藏)《水经注》为底本(简称“殿本”)⑨,同时参校《永乐大典》本《水经注》(简称“《大典》本”)①、黄省曾刊本《水经注》(简称“黄本”)②、朱谋㙔《水经注笺》(简称“《注笺》本”)③、全祖望《五校水经注》稿本(简称“《五校》稿本”)④、赵一清《水经注释》(简称“《注释》本”)⑤、杨守敬与熊会贞《水经注疏》(简称“《注疏》本”)⑥等诸本。凡底本文字无误而他本有异者,一般不出校,唯他本文字或是者,则出校备考;凡底本文字有误,则校改,并出校记详细说明。“校”文采用“〔 〕 ”注记符号加以编号,以仿宋字缩进一格排。
3.“笺”文,即对《注》文文本史源的探究,尽可能将郦《注》之出典逐一注明⑦,并标识其征引类型:“ ”表示郦《注》直接称引书名或撰者,且基本保留原书文字的情况;“ ”表示郦《注》直接称引书名或撰者,并对原书文字进行概括改写的情况;“ ”表示郦《注》未称引书名或撰者,但相关文字可与其他前代文献基本对应的情况;“ ”表示郦《注》未称引书名或撰者,但相关文字是对前代文献的概括改写。另外,若郦《注》所载史事在《晋书》《魏书》等成书年代稍晚的文献中亦有相关记载,则单独出注说明。“笺”文采用“[ ]”注记符号加以编号,以仿宋字缩进一格排。
4. “释”文,即对《经》《注》文所涉地名的考释,《经》《注》文中所涉山川、湖泊、城邑,皆一一出注,唯遇仅以方位指称之山名(如“南山”“北山”)不单独出注,而仅以方位指称之水名(如“南水”“北水”)则视情况而定。另,因《经》文成书于三国,故此部分所注之政区沿革仅述至曹魏。“释”文采用“( )”注记符号加以编号,以仿宋字缩进一格排。
5. “按”语,即针对《水经注》相关问题的具体讨论,以楷体字另行空两格排。
6. “图”释,即将地理考证的结论在科学精准的地图上予以呈现。具体采用“古墨今朱”之形式: 古水、古地统以黑色标绘,今水、今地统以红色标绘。现代地理信息依据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地理空间数据云平台提供的ASTER GDEM 30M分辨率数字高程数据、全国地理信息资源目录服务系统提供的政区、水系矢量数据编绘。
此外,文末附有《<水经·淮水注>(淮源—新息县河段)古今河流名称对照表》,以便查考。

正文

1. 淮水(1)出南阳(2)平氏县(3)胎簪山(4),东北过桐柏山(5),

(1) 淮水: 今淮河。(2) 南阳: 指南阳郡。战国楚置郡,至曹魏皆存。(3) 平氏县: 秦置县,至曹魏不改。(4) 胎簪山: 今大复山。(5) 桐柏山: 今桐柏山、大复山一带山地。
1.1 《山海经》曰: 淮出余山,在朝阳东、义乡西。[1]《尚书》: 导淮自桐柏。[2]《地理志》曰: 南阳平氏县,王莽之平善也。[3]《风俗通》曰: 南阳平氏县,桐柏大复山在东南,淮水所出也。淮,均也。[4]《春秋说题辞》曰: 淮者,均其势也。[5]《释名》曰: 淮,韦也。韦绕扬州北界,东至于海也。[6]《尔雅》曰: 淮为浒。[7]然淮水与醴水(1)同源俱导,西流为醴,东流为淮。潜流地下三十许里,东出桐柏之大复山(2)南,[8]谓之阳口(3),水南即复阳县(4)也。阚骃言: 复阳县,胡阳之乐乡也。宣帝元康元年置〔1〕 。[9]在桐柏大复山之阳,故曰复阳也。[10]《东观汉记》曰: 朱祐少孤,归外家复阳刘氏。[11]山南有淮源庙(5),[12]庙前有碑,是南阳郭苞立。又二碑,并是汉延熹中守令所造,文辞鄙拙,殆不可观。故《经》云东北过桐柏也。
〔1〕 宣帝元康元年置 此句原作“元帝元延二年置”,《大典》本、黄本、《注笺》本、《五校》稿本、《注释》本同,今据《注疏》本改。
[1] 山海经曰淮出余山在朝阳东义乡西: 《山海经》卷一三《海内东经》。[2] 尚书导淮自桐柏: 《尚书·禹贡》。[3] 地理志曰南阳平氏县王莽之平善也: 《汉书》卷二八《地理志》。[4] 风俗通曰至淮均也: 《风俗通义·山泽》。[5] 春秋说题辞曰淮者均其势也: 《春秋说题辞》①。[6] 释名曰淮韦也韦绕扬州北界东至于海也: 《释名·释水》。[7] 尔雅曰淮为浒: 《尔雅·释水》。[8] 潜流地下三十许里东出桐柏之大复山南: 《荆州记》②。[9] 阚骃言复阳县胡阳之乐乡也宣帝元康元年置: 阚骃《十三州志》③。[10] 在桐柏大复山之阳故曰复阳也: 应劭《汉书集解音义》④。[11] 东观汉记曰朱祐少孤归外家复阳刘氏: 《东观汉记》⑤。[12] 山南有淮源庙: 《荆州记》⑥。
(1) 醴水: 即《比水篇》之澧水,指今鸿仪河。(2) 大复山: 今山名同。(3) 阳口: 在今河南桐柏县淮源镇淮源村。(4) 复阳县: 西汉置县,西晋初废,治今河南桐柏县淮源镇附近。(5) 淮源庙: 在今河南桐柏县淮源镇淮源村。
【按】
一、淮水取源
古人对河流源头的认识与今人不尽一致,郦道元在描述河流源头时,又往往信息有限,甚或语焉不详⑦,有关淮水源头的情况亦复如是。《水经注》淮水发源于今淮源镇北侧之大复山,与今淮河以河南桐柏县桐柏山主峰太白顶西北侧河谷为正源不同⑧。
前人关于《水经注》淮源的认定较为宽泛。或以为发源于桐柏山侧的胎簪山①,未明确具体所指。或以为发源于今桐柏县西南②。或直接与今淮水正源对应③。现依据郦《注》所叙,重作考释。
其一,《水经》载“淮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则淮源当在平氏县(治今河南桐柏县平氏镇)境内,亦即所邻复阳县(治今河南桐柏县淮源镇)之北。其二,郦《注》淮水“东出桐柏之大复山南”,汉魏复阳县因地处大复山之阳而得名,故淮水所出之大复山当在复阳县治以北。据此二端,郦《注》所叙淮源当在今淮源镇北。
二、淮源庙碑
《淮水篇》记载淮源庙前有三碑,一碑是南阳郭苞所立,另外二碑是汉延熹中守令所造,原石今皆不存。其中后二碑之一,《集古录》《金石录》《隶释》皆有著录,唯碑名有异④。至于南阳郭苞所立之碑,虽未见著录,然《隶释》所载“桐柏淮源庙碑”碑文中有“郭君以来廿余年”之文,或与郭苞立碑事相关。
1.2 淮水又东径义阳县,县南对固成山(1)。山有水,注流数丈,洪涛灌山,遂成巨井,谓之石泉水(2)。北流注于淮。
1.3 淮水又径义阳县故城(3)南,义阳郡治也,世谓之白茅城。其城圆而不方。阚骃言: 晋太始中,割南阳东鄙之安昌、平林、平氏、义阳四县,置义阳郡于安昌城。[1]又《太康记》《晋书·地道记》并有义阳郡[2],以南阳属县为名。汉武帝元狩四年,封北地都尉卫山为侯国也。[3]有九渡水(4)注之。水出鸡翅山(5),溪涧潆委,沿溯九渡矣。其犹零阳之九渡水(6),故亦谓之为九渡焉。于溪之东山有一水(7),发自山椒,下数丈,素湍直注,颓波委壑,可数百丈,望之若靡幅练矣〔1〕 ,下注九渡水。九渡水又北流,注于淮。
〔1〕 望之若靡幅练矣:“靡”原作“霏”,黄本、《注笺》本、《五校》稿本、《注释》本、《注疏》本同,今据《大典》本改。
[1] 阚骃言至置义阳郡于安昌城: 阚骃《十三州志》⑤。[2] 又太康记晋书地道记并有义阳郡: 《太康记》⑥《晋书·地道记》⑦。[3] 汉武帝元狩四年封北地都尉卫山为侯国也: 《汉书》卷一七《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卷五五《霍去病传》。
(1) 固成山: 今固城山(田王寨)。(2) 石泉水: 今八道河。(3) 义阳县故城: 又名白茅城,在今河南桐柏县月河镇唐城村东南。(4) 九渡水: 今龙潭河。(5) 鸡翅山: 今湖北随县草店镇西北山地。(6) 零阳之九渡水: 今九渡溪。见《澧水篇》 (7) 于溪之东山有一水: 指今白水崖水。
【按】
一、义阳县
《淮水篇》载淮水先“东径义阳县”,“又径义阳县故城”。其中“义阳县”当指义阳县境,“义阳县故城”则指义阳县治。后者为北魏孝文帝至宣武帝初义阳郡治(参后文2.6“义阳郡治”按语),在今河南桐柏县月河镇唐城村东南。其地有一古代城址,习称“古台寺遗址”①,位于龙潭河(郦《注》九渡水)入淮处东,与郦《注》所述方位相符,且城址呈椭圆形,符合郦《注》有关义阳县故城“其城圆而不方”的记述。又,或以为在今河南信阳市西北平昌关镇附近②,然与郦《注》所述方位并不相符。
二、九渡水
前人关于郦《注》九渡水的地理考释,主要有两种观点。其一,《读史方舆纪要》载:“九度河,在州南六十里。源出鸡翅山,溪涧萦委,沿溯九度,亦曰九曲河。”③ 以今信阳市南的东沙河对应九渡水。然东沙河注入浉河,与郦《注》所述九渡水方位不合。其二,同治《随州志》载:“九渡水出州北百九十里九龙山。”④以今四十里冲河对应九渡水。然该水河道较为平直,与郦《注》所述九渡水“溪涧潆委,沿溯九渡”的曲折蜿蜒形态差别较大。按,今龙潭河溪涧众多,蜿蜒迂曲,与郦《注》描述的九渡水形态相符。
另外,郦《注》又载有一条九渡水支流,根据“于溪之东山有一水,发自山椒,下数丈,素湍直注,颓波委壑,可数百丈,望之若靡幅练矣”的描述,该水上源存在瀑布景观,似与今龙潭河东侧白水崖水上源的白水崖瀑布相当。然今白水崖水北流至随县淮河镇入淮,与郦《注》所载东山之一水“下注九渡水”的地理形势不合。故疑郦《注》此处所载水道关系有误,待考。
三、“望之若靡幅练矣”校改
郦《注》“望之若靡幅练矣”一句是对瀑布景观的描述,其中“靡”字自黄本以下各版本均作“霏”(参 〔1〕),文意不通。实际上,郦《注》此句将瀑布比作“幅练”(意即成幅的白练),同样的比喻亦见于《湘水篇》(“望之若幅练在山矣”)。“靡”字是对“幅练”的具体形容,描述的是布帛织物细密的状貌。《方言》:“东齐言布帛之细者曰绫,秦晋曰靡。”郭璞注:“靡,细好也。”⑤《诗经·鄘风·君子偕老》:“蒙彼绉𫄨,是绁袢也。”毛亨注:“𫄨之靡者为绉,是当暑袢延之服也。”⑥因此,郦《注》此句当从《大典》本校改。

2. 东过江夏(1)平春县(2)北,

(1) 江夏: 指江夏郡。西汉置郡,东汉及曹魏皆存。(2) 平春县: 东汉置县,至曹魏不改。
2.1 淮水又东,油水(1)注之。水出县西南油溪,东北流径平春县故城(2)南。汉章帝建初四年,封子全为王国。[1]油水又东曲,岸北有一土穴(3),径尺,泉流下注,沿波三丈,入于油水。乱流南屈,又东北注于淮。
[1] 汉章帝建初四年封子全为王国: 《后汉书》卷五五《章帝八王传》。
(1) 油水: 今游河。(2) 平春县故城: 疑在今湖北随县小林镇境内。(3) 土穴: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湖北随县小林镇以东游河北岸。
【按】
一、平春县故城
关于平春县故城的位置,前人主要有两种说法,一在今河南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游河村北古城岗①,一在今湖北随县草店镇王子城村②。按,《水经》载淮水“东过江夏平春县北”,平春县故城当在淮水南侧不远处。郦《注》记载油水(今游河)“东北流径平春县故城南……又东曲……乱流南屈,又东北注于淮”,平春县故城至油水入淮处当有一定距离。由此对照,古城岗距离游河入淮口过近,而王子城则去淮水过远,二说均有未洽之处。今据《淮水篇》所叙方位,暂定平春县故城于今湖北随县小林镇境内。
二、油水岸北土穴
揆诸郦《注》,“土穴”在《河水篇》《淮水篇》均有提及,与泉源相关。由郦《注》此处所载土穴“径尺,泉流下注,沿波三丈,入于油水”来看,规模尤小,且距离油水较近。今湖北随县小林镇泉水资源丰富,镇东游河(郦《注》油水)北岸或有泉源。郦《注》这一记载当参考了较为精确的地志类资料。
2.2 淮水又东北径城阳县故城(1)南,汉高帝十二年,封定侯奚意为侯国,[1]王莽之新利也[2]。魏城阳郡治。
2.3 淮水又东北,与大木水(2)合。水西出大木山(3),山即晋车骑将军祖逖自陈留将家避难所居也[3]。其水东径城阳县北,而东入于淮。
2.4 淮水又东北流,左会湖水(4)。傍川西南出,穷溪得其源也。
[1] 汉高帝十二年封定侯奚意为侯国: 《史记》卷一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汉书》卷一六《高惠高后文功臣表》。[2] 王莽之新利也: 《汉书》卷二八《地理志》。[3] 山即晋车骑将军祖逖自陈留将家避难所居也: 《晋阳秋》③《十六国春秋》④。相关史事亦参见《晋书》卷六二《祖逖传》。
(1) 城阳县故城: 在今河南信阳市平桥区长台乡苏楼村城里头⑤。(2) 大木水: 今明河(明港河)。(3) 大木山: 今天目山。(4) 湖水: 疑指今河南确山县双河镇陈店村南侧淮河支流,发源于彭庄西北,东北流至陈店村东入淮。
【按】
一、魏城阳郡治
《淮水篇》记载城阳县故城为“魏城阳郡治”,当就北魏城阳郡而言,曹魏城阳郡在青州,与淮水流域无涉。然《魏书·地形志》城阳郡下并无城阳县①,说明北魏城阳郡治曾发生变化②。郦《注》记载可补正史之缺。
二、湖水比定
《淮水篇》:“淮水又东北流,左会湖水。傍川西南出,穷溪得其源也。”熊会贞据此认为湖水应是在淮水右岸汇入,故推测“左会湖水”之“左”为“右”之误③。然依郦《注》上下文,湖水当在大木水口之下的东北向淮水河道上入淮,流程较短,与今河南确山县双河镇陈店村南侧淮河左岸支流(发源于彭庄西北,东北流至陈店村东入淮)相当,不宜依熊氏所断。
2.5 淮水又东径安阳县故城(1)南,江国也,嬴姓矣。今其地有江亭(2)。[1]《春秋》文公四年,楚人灭江,秦伯降服出次,曰: 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2]《地理志》曰汉乃县之〔1〕 。[3]文帝八年,封淮南厉王子刘勃为侯国,[4]王莽之均夏也[5]。
〔1〕 地理志曰汉乃县之: 此句原作“汉乃县之”,《注疏》本同,今据《大典》本、黄本、《注笺》本、《五校》稿本、《注释》本改。
[1] 江国也嬴姓矣今其地有江亭: 《续汉书·郡国志》。[2] 《春秋》文公四年至敢不矜乎: 《左传》文公四年。[3] 地理志曰汉乃县之: 《汉书》卷二八《地理志》。[4] 文帝八年封淮南厉王子刘勃为侯国: 《史记》卷一一八《淮南衡山列传》、《汉书》卷四四《淮南王传》。[5] 王莽之均夏也: 《汉书》卷二八《地理志》。
(1) 安阳县故城: 在今河南正阳县皮店乡朱店村。(2) 江亭: 今址无确考,当在安阳县故城附近。
2.6 淮水又东,得浉口(1)。水源南出大溃山(2),东北流,翼带三川(3),乱流北注。浉水又北径贤首山(4)西,又北出,东南屈,径仁顺城(5)南,故义阳郡治,分南阳置也。[1]晋太始初,以封安平献王孚长子望。[2]本治在石城山上,因梁希侵逼,徙治此城。梁司州刺史马仙琕不守,魏置郢州也。[3]昔常珍奇自悬瓠遣三千骑援义阳行事庞定光,屯于浉水者也。[4]浉水东南流,历金山(6)北,山无树木,峻峭层峙。浉水又东径义阳故城(7)北,城在山上,因倚陵岭,周回三里,是郡昔所旧治城。城南十五步,对门有天井,周百余步,深一丈。东径钟武县故城(8)南,本江夏之属县也,王莽之当利县矣。[5]又东径石城山(9)北,山甚高峻。《史记》曰: 魏攻冥阨。[6]《音义》曰: 冥阨,或言在𫑡县葙山也。[7]按《吕氏春秋》九塞,其一也。[8]浉水径𫑡县故城(10)南,建武中,世祖封邓邯为𫑡县侯〔1〕 。[9]苏林曰〔2〕 : 音盲。[10]浉水又东径七井冈(11)南,又东北注于淮。
〔1〕 世祖封邓邯为𫑡县侯:“𫑡县侯”,原作“𫑡侯”,《注释》本、《注疏》本同,黄本、《注笺》本作“𫑡县”,今据《大典》本、《五校》稿本改。〔2〕 苏林曰: 此句原作“按苏林曰”,黄本、《注笺》本同,《注疏》本作“案苏林曰”,今据《大典》本、《五校》稿本、《注释》本改。
[1] 故义阳郡治分南阳置也: 相关史事参见《晋书》卷一五《地理志》。[2] 晋太始初以封安平献王孚长子望: 相关史事参见《晋书》卷三《武帝纪》、卷三七《义阳成王望传》。[3] 梁司州刺史马仙琕不守魏置郢州也: 相关史事参见《魏书》卷八《世宗纪》、卷一〇六《地形志》。[4] 昔常珍奇自悬瓠遣三千骑援义阳行事庞定光屯于浉水者也: 《宋书》卷八七《殷琰传》。[5] 本江夏之属县也王莽之当利县矣: 《汉书》卷二八《地理志》、《梁书》卷二《武帝纪》。[6] 史记曰魏攻冥阨: 《史记》卷四四《魏世家》。[7] 音义曰冥阨或言在𫑡县葙山也: 徐广《史记音义》①。[8] 按吕氏春秋九塞其一也: 《吕氏春秋》卷一三《有始览》。[9] 建武中世祖封邓邯为𫑡县侯: 《后汉书》卷四四《邓彪传》。[10] 苏林曰音盲: 《汉书》苏林注②。
(1) 浉口: 浉水入淮水之口。浉水,即今界河—飞沙河—浉河。(2) 大溃山: 今大贵山。(3) 三川: 当指今潭家河、龙潭河、五道河。(4) 贤首山: 今贤山。(5) 仁顺城: 在今河南信阳市旧城区。(6) 金山: 今金岗山。(7) 义阳故城: 在今河南信阳市平桥区震雷山街道雷山村附近。(8) 钟武县故城: 在今河南信阳市平桥区平东街道中山铺村。(9) 石城山: 今震雷山一带山地。(10) 𫑡县故城: 在今河南罗山县高店乡。(11) 七井冈: 疑指今河南罗山县高店乡北部山地。
【按】
一、义阳故城定点
《淮水篇》:“浉水又东径义阳故城北,城在山上……城南十五步,对门有天井……东径钟武县故城南……又东径石城山北。”前文又载:“(义阳郡)本治在石城山上。”据此可知义阳故城在石城山上,城南十五步有天井。石城山即今震雷山—塌儿岗—摩天岭一带山地。《史记·魏世家》“而攻冥阨之塞”下《正义》:“《括地志》云: 石城山在申州钟山县东南二十一里。魏攻冥阨即此,山上有故石城。”③唐钟山县治今河南信阳市平桥区平东街道中山铺村,其“东南二十一里”即今震雷山一带,当即郦《注》石城山。又,天井在今震雷山上。嘉靖《河南通志》卷六《汝宁府·山川》:“震雷山,在信阳州东二十里,上有二石沼。虽遇旱涝,水不增减。”④其中所载“石沼”在今震雷山雷峰寺内,疑与郦《注》“天井”有关。综合石城山与天井的方位,可判定义阳故城位置。
二、义阳郡治
《淮水篇》共提及四处“义阳郡治”,其中义阳县故城(白茅城)、仁顺城、义阳故城三城位于淮水流域,安昌城则在沔水流域(详见《沔水篇》),分别为不同时期政权的义阳郡治所⑤。
1. 义阳县故城(白茅城) 北魏孝文帝时期义阳郡治。《淮水篇》:“淮水又径义阳县故城南,义阳郡治也,世谓之白茅城。”未明言义阳县故城是何时义阳郡治。北魏孝文帝太和三年(479)于东荆州置义阳郡①,宣武帝景明初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称“义阳差近淮源,利涉津要,朝廷行师,必由此道”②,北魏所置义阳郡与田益宗所称“义阳”,当即郦《注》所载的义阳郡治义阳县故城(白茅城)。或以义阳县故城(白茅城)为西晋末年义阳郡治③,待考。
2. 仁顺城与义阳故城 西晋义阳郡治。《淮水篇》:“(浉水)径仁顺城南,故义阳郡治,分南阳置也。晋太始初,以封安平献王孚长子望。本治在石城山上,因梁希侵逼,徙治此城。”其中“梁希侵逼”之事虽无考④,然《旧唐书》载:“晋自石城徙居于仁顺,今州理也。”⑤可知义阳郡晋时已自石城山之义阳故城徙治仁顺城,疑即在西晋末年。
3. 安昌城 曹魏义阳郡治。郦《注》引阚骃称西晋泰始中置义阳郡,治安昌城,然据《水经·沔水注》及《太平寰宇记》,曹魏黄初二年(221)即以安昌县故城为义阳郡治⑥,则安昌城所治义阳郡始置于曹魏7。
综上所述,义阳郡曹魏时期治安昌城,西晋先后治义阳故城、仁顺城,北魏孝文帝时治义阳县故城(白茅城)。
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记载了丰富的郡治信息,其中关于北魏郡治的记载多不见于《魏书·地形志》,弥足珍贵。除本篇涉及的城阳郡治、义阳郡治外,又如《水经·汾水注》记录了魏正平郡治的位置、改置时间及其背景8。诸如此类的文字还有很多,此不赘述。
2.7 淮水又东,至谷口(1)。谷水南出鲜金山(2),北流,瑟水(3)注之〔1〕 。水出西南具山(4),东北径光淹城(5)东,而北径青山(6)东、罗山(7)西〔2〕 ,东北流注于谷水。谷水东北入于淮。
〔1〕 瑟水注之:“瑟水”,《五校》稿本、《注释》本、《注疏》本同,《大典》本、黄本、《注笺》本作“至瑟水”。〔2〕 而北径青山东罗山西: 此句下原有“俗谓之仙居水”六字,《注释》本同,今据《大典》本、黄本、《注笺》本、《五校》稿本、《注疏》本删。
(1) 谷口: 谷水入淮水之口。谷水,即今竹竿河。(2) 鲜金山: 今仙居顶。(3) 瑟水: 今小潢河。(4) 具山: 今灵山。(5) 光淹城: 疑在今河南罗山县灵山镇附近。(6) 青山: 今山名同。(7) 罗山: 今小龙山。

3. 又东过新息县(1)南,

(1) 新息县: 西汉置县,至曹魏不改。
3.1 淮水东径故息城(1)南。《春秋左传》隐公十一年,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败之者也。[1]
3.2 淮水又东径浮光山(2)北,亦曰扶光山,即弋山也〔1〕 。径新息县故城(3)南。应劭曰: 息后徙东,故加新也。[2]王莽之新德也[3]。光武十九年,封马援为侯国。[4]外城北门内有新息长贾彪庙(4)。庙前有碑。面南又有魏汝南太守程晓碑。魏太和中,蛮田益宗效诚,立东豫州,以益宗为刺史。[5]
〔1〕 即弋山也: 此句原作“即弋阳山也出名玉及黑石堪为棋其山俯映长淮每有光辉淮水又东”,《五校》稿本、《注疏》本同,《注释》本作“即戈阳山也出名玉及黑石堪为棋其山俯映长淮每有光辉淮水又东”,今据《大典》本、黄本、《注笺》本改。
[1] 春秋左传隐公十一年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败之者也: 《左传》隐公十一年。[2] 应劭曰息后徙东故加新也: 应劭《汉书集解音义》①。[3] 王莽之新德也: 《汉书》卷二八《地理志》。[4] 光武十九年封马援为侯国: 《后汉书》卷二四《马援列传》。[5] 魏太和中蛮田益宗效诚立东豫州以益宗为刺史: 相关史事参见《魏书》卷六一《田益宗传》。
释
(1) 故息城: 在今河南息县谯楼街道张庄村东南。(2) 浮光山: 又名扶光山、弋山,即今濮公山。(3) 新息县故城: 在今河南息县城区。(4) 新息长贾彪庙: 今址无确考,当在今河南息县城区附近。
【按】
一、郦《注》佚文
郦《注》“即弋山也”后清人据《太平寰宇记》增补“出名玉及黑石堪为棋其山俯映长淮每有光辉”十九字,之后又补“淮水又东”四字以合郦《注》文例(参〔1〕),其说恐误。《太平寰宇记》卷一二七光州光山县载:“《水经注》云: 浮光山即弋阳山也。出名玉及黑石,堪为棋,其山俯映长淮,每有光辉。”②其中只能确定“浮光山即弋阳山也”一句是征引《水经注》的内容,其余文字只应是对浮光山的描写。考虑到郦《注》早期版本语义已经完整,此处存在脱漏的可能性较小。
3.3 淮水又东合慎水(1)。水出慎阳县西,而东径慎阳县故城(2)南,县取名焉。汉高帝十一年,封栾说为侯国。[1]颍阴刘陶为县长,政化大行,道不拾遗,以病去官。童谣歌曰: 悒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2]见思如此。应劭曰: 慎水所出,东北入淮。[3]慎水又东流,积为燋陂(3)。陂水又东南流,为上慎陂(4),又东为中慎陂(5),又东南为下慎陂(6),皆与鸿郤陂(7)水散流。其陂首受淮川,左结鸿陂。汉成帝时,翟方进奏毁之。[4]建武中,汝南太守邓晨欲修复之,知许伟君晓知水脉,召与议之。伟君言: 成帝用方进言毁之,寻而梦上天。天帝怒曰: 何故败我濯龙渊〔1〕 ?是后民失其利。时有童谣曰: 败我陂,翟子威,反乎覆,陂当复。明府兴复废业,童谣之言,将有征矣。遂署都水掾,起塘四百余里,百姓得其利。[5]陂水散流,下合慎水,而东南径息城北,又东南入淮,谓之慎口(8)。
〔1〕 何故败我濯龙渊:“故”原作“敢”,今据诸本改。
[1] 汉高帝十一年封栾说为侯国: 《史记》卷一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汉书》卷一六《高惠高后文功臣表》。[2] 颍阴刘陶为县长至安此下民: 《续汉书》 ①、《后汉书》卷五七《刘陶传》。[3] 应劭曰慎水所出东北入淮: 应劭《汉书集解音义》②。[4] 汉成帝时翟方进奏毁之: 《汉书》卷八四《翟方进传》。[5] 建武中汝南太守邓晨欲修复之至百姓得其利: 《后汉书》卷八二《方术列传》。
(1) 慎水: 今清水河。(2) 慎阳县故城: 在今河南汝南县和孝镇穆屯村。(3) 燋陂: 今已湮塞,故址约在今河南正阳县城区南。(4) 上慎陂: 今已湮塞,故址约在今河南正阳县彭桥乡北。(5) 中慎陂: 今已湮塞,故址约在今河南正阳县铜钟镇东。(6) 下慎陂: 今已湮塞,故址约在今河南息县孙庙乡东。(7) 鸿郤陂: 今已湮塞,故址约在今河南息县孙庙乡西南。(8) 慎口: 慎水入淮之口,在今河南息县龙湖街道尹湾村南。
【按】
一、慎水诸陂复原
《淮水篇》记载慎水先后流径燋陂、上慎陂、中慎陂、下慎陂,然此四陂早已废弃湮塞③,唯上慎陂之方位尚有线索可稽。《汝水篇》记载青陂水“上承慎水于慎阳县之上慎陂”,上慎陂的位置当在青陂水(今闾河)上游靠近慎水(今清水河)的区域,即今河南正阳县吕河乡到彭桥乡一带。此区域内清水河两侧大致以60米等高线为限存在一片狭长的洼地,具备陂塘蓄水的地形条件④,疑是上慎陂之所在。其东界不过铜钟镇建安村⑤。
上慎陂位置既定,其余三陂的位置亦可通过彼此相对位置关系推知。燋陂位于上慎陂上游,大致在今正阳县城区南侧洼地,范围约60米等高线为限。中慎陂位于上慎陂下游,大致在今正阳县铜钟镇东面洼地,范围约以50米等高线为限。下慎陂位于中慎陂下游,大致在今息县孙庙乡东面洼地,范围约以40米等高线为限⑥。
二、鸿郤陂
鸿郤陂是中古时期一项重要的水利工程,但文献中关于其位置的记载多有分歧。《淮水篇》记载鸿郤陂“首受淮川,左结鸿陂……陂水散流,下合慎水”,其位置当在慎水与淮水之间⑦。然《元和郡县图志》《太平寰宇记》等文献均记载鸿郤陂在汝阳县(即今汝南县)东①,与郦《注》所载鸿郤陂方位有异。熊会贞力图调和两说,认为鸿郤陂“直从淮北以至汝东皆是……至后魏时,惟余淮北之陂”②,《中国历史地图集》西汉图组和东汉图组折衷处理,将鸿郤陂仅简单注记在淮水北岸至汝水北岸之间,但未绘出具体范围。然上述调和之说实难成立,史籍所载两处鸿郤陂之间有汝水相隔,同时河道两侧还有许多陂塘,无法将两处鸿郤陂视为一地③。
通观郦《注》所载,鸿郤陂可有广狭二义之分,狭义的鸿郤陂仅就其本身水体而言,广义的鸿郤陂还应包括与其相连的其他陂塘。
一是,对狭义鸿郤陂的地理范围重作界定。《淮水篇》记载的鸿郤陂位于淮水与慎水之间,此区域内唯今河南息县孙庙乡西南一带地势低洼,具备陂塘蓄水的地形条件,疑是鸿郤陂所在,其范围西界不过今正阳县涂店村,东界不出今息县孙庙乡太子庙村④,大致可以50米等高线为限。又,《淮水篇》:“(鸿郤陂)首受淮川,左结鸿陂。”
图1 《水经·淮水注》鸿郤陂及其周边图
可知鸿郤陂水源自淮水,并于淮水左岸形成一片广阔的水体,推测水盛时与淮水连为一体,接纳淮水之口当在今正阳县大林镇涂店村附近。另,《淮水篇》:“(鸿郤)陂水散流,下合慎水。”据此,鸿郤陂散流入慎水,出水口约在今孙庙乡范楼村附近。
二是,论证广义鸿郤陂的大致范围。《汉书·翟方进传》载:“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①《后汉书·方术列传》:“汝南旧有鸿郤陂……(许)杨因高下形势,起塘四百余里,数年乃立。”②据此可知,鸿郤陂范围广大,又“鸿郤”为“大而有间隙”之义,推断时人又视鸿郤陂为诸多水体的合称。《淮水篇》有:“慎水又东流,积为燋陂。陂水又东南流,为上慎陂,又东为中慎陂,又东南为下慎陂,皆与鸿郤陂水散流。”揆诸地理,上慎陂水约自今正阳县铜钟镇西北流出,东南至涂店村北,流入鸿郤陂;中慎陂水约自今铜钟镇土桥村附近流出,东南至大林镇冷冢村附近,流入鸿郤陂;下慎陂通过今孙庙乡东南洼地与鸿郤陂互通。由鸿郤陂与诸陂散流相连的状态,可知广义鸿郤陂当包括狭义鸿郤陂及其北面与之相通的上慎、中慎、下慎三陂等相关陂塘。
3.4 淮水又东,与申陂水(1)合。水上承申陂(2)于新息县北,东南流,分为二水。一水径深丘(3)西,又屈径其南,南派为莲湖水,南流注于淮。(4)
3.5 淮水又左迤,流结两湖,谓之东、西莲湖(5)矣。
(1) 申陂水: 今澺河。(2) 申陂: 今已湮塞,故址约在今河南息县路口乡一带。(3) 深丘: 在今河南息县项店镇庙东张庄一带。(4) 南派为莲湖水南流注于淮: 指申陂水尾闾段分为两支,一支分流为莲湖水,一支南流入淮③。(5) 东西莲湖: 东莲湖,约在今河南息县关店乡代楼村东、吴村铺村西;西莲湖,约在今河南息县关店乡代楼村北、临河乡何庄村南。
【按】
一、淮水(慎口—申陂水口河段)流路古今差异
郦《注》淮水自慎水口以下至申陂水口流路与今淮河不同。其一,今清水河口至尹湾村之间的淮河河道原为清水河故道④,即郦《注》慎水尾闾段河道。郦《注》时期,此段淮水较今淮河偏南,大致循濮公山北麓东流,至尹湾村南黑龙潭附近与慎水交汇。其二,今淮河流至河南息县老河口分为南、北两支: 北支为淮河新道,即今淮河主泓;南支为淮河故道,东流至陈棚乡华店村与淮河新道汇合。郦《注》时期,此段淮水河道当为南支淮河故道。
3.6 淮水又东,右合壑水(1)。水出白沙山(2),东北径柴亭(3)西,俗谓之柴水。又东北流,与潭溪水(4)合。水发潭谷,东北流,右会柴水。柴水又东径黄城(5)西,故弋阳县也。城内有二城,西即黄城也。柴水又东北入于淮,谓之柴口也。
(1) 壑水: 又名柴水,即今寨河。(2) 白沙山: 今王母观。(3) 柴亭: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光山县北向店乡东北。(4) 潭溪水: 今金河沟。(5) 黄城: 在今河南潢川县隆古乡。
3.7 淮水又东北,申陂枝水(1)注之。水首受陂水于深丘北,东径钓台(2)南。台在水曲之中,台北有琴台(3)。又东径阳亭(4)南,东南合淮。
(1) 申陂枝水: 指申陂水左岸之分流,其水大致自今河南息县项店镇小李庄附近澺河左岸分出,东流至项店镇南,循今泥河东流入淮。(2) 钓台: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息县临河乡魏店村北霸王台。(3) 琴台: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息县夏庄镇西。(4) 阳亭: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息县夏庄镇南。
【按】
一、申陂枝水
申陂枝水是一条从申陂水(今澺河)分出东流入淮的人工渠道。根据郦《注》的记载,申陂水入淮处在柴口(今寨河入淮处)与长陵戍(在今息县长陵乡)之间,此区间内今只有泥河汇入淮水,故申陂枝水下游河道当与之对应。今泥河上源与澺河之间地势较高,不存在水道连通的地形条件。唯项店镇以南地势渐低,大致可沿30米等高线开凿渠道,沟通澺河与泥河。疑郦《注》所述申陂枝水即沿此路线自今息县项店镇西小李庄澺河左岸分出,东流至项店镇东南,循泥河东流入淮。
3.8 淮水又东径淮阴亭(1)北,又东径白城(2)南,楚白公胜之邑也[1],东北去白亭(3)十里。
[1] 楚白公胜之邑也: 《史记集解》。
(1) 淮阴亭: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潢川县来龙乡张庄村北。(2) 白城: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息县长陵乡西。(3) 白亭: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淮滨县芦集乡西闾河东岸。
3.9 淮水又东径长陵戍(1)南。又东,青陂水(2)注之。分青陂东渎,东南径白亭西,又南于长陵戍东,东南入于淮。
(1) 长陵戍: 在今河南息县长陵乡。(2) 青陂水: 今闾河。按,青陂水自褒信县东分为东、南两支: 东支东北流入汝,及下文“青陂东渎”,又见《汝水篇》;南支南流入淮。此处所载青陂水指南流入淮的水道,即今闾河(包信镇以下河段)。
3.10 淮水又东北合黄水(1)。水出黄武山(2),东北流,木陵关水(3)注之。水导源木陵山(4),西北流注于黄水。黄水又东径晋西阳城(5)南,又东径南光城(6)南,光城郡治。〔1〕 又东北径高城(7)南,故弦国也。又东北径弋阳郡(8)东,有虞丘郭(9),南有伍相庙(10)。〔2〕 黄水又东北入于淮,谓之黄口。
〔1〕 又东径南光城南光城郡治: 此句原作“又东径光城南光城左郡治”,黄本、《注笺》本、《五校》稿本、《注释》本作“又东径南光城南光郡治”,《注疏》本作“又东径光城南南光城郡治”,今据《大典》本改。〔2〕 南有伍相庙:“伍相庙”,原作“子胥庙”,《五校》稿本、《注释》本同,《大典》本、黄本、《注笺》本作“子相庙”,今据《注疏》本改。
(1) 黄水: 今潢河。(2) 黄武山: 今黄毛尖。(3) 木陵关水: 今泼陂河。(4) 木陵山: 今四角尖。(5) 西阳城: 在今河南光山县弦山街道杨墩社区附近。(6) 南光城: 在今河南光山县城区。(7) 高城: 疑在今河南潢川县傅店镇新胜村北。(8) 弋阳郡: 东汉置郡,至北魏不改,治弋阳县,即郦《注》上文所载黄城,在今河南潢川县隆古乡。(9) 虞丘郭: 疑在今河南潢川县上油岗镇凌云村东。(10) 伍相庙: 今址无确考,疑在今河南潢川县隆古乡南。
【按】
一、南光城
《淮水篇》:“又东径南光城南,光城郡治。”其中“南光城”不见于其他文献,当指《宋书·州郡志》光城左郡所领的光城县①。又,《元和郡县图志》卷九光州:“晋安帝立光城县,理于此。”②其中的“光城县”位于《宋书·州郡志》光城县之北,故后者当有“南光城”之称。
3.11 淮水又东北径褒信县故城(1)南,而东流注也。
(1) 褒信县故城: 在今河南淮滨县固城乡。

结语

淮水从源头至新息县,流程近300千米,《水经》仅以三十二字予以记述,郦道元为之作注,广引典籍二十余种,扩充至近两千字的篇幅,详述了淮水主干与二十余条各级支流、八处湖泊陂塘、十七处山岭、二十三座城邑、三所祠庙,以及与之相关的人物和史事,彰显了“因水以证地,即地以存古”的旨趣。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注》文对淮水源头、诸陂兴废、北魏新置州县、四处义阳郡治及其沿革等方面着墨颇多,或与郦道元永平元年(508)、延昌四年(515)两度赴东荆州担任要职③有关。东荆州辖境部分区域与此段淮水流经地区重合。其时这一区域也是南北朝争夺的前哨所在。同时,《注》文部分内容可补《魏书·地形志》之阙,印证了这一时期北魏向南积极拓边的形势,可谓当时人记当时事。
不过,囿于时代,郦道元对一些地理问题的认识与今天不一致。比如,《水经注》中对于河流源头的描述常常与今不同,在淮源的问题上再次体现了这一点。但若将之置于中国古代的地理知识脉络中,亦可管窥郦《注》的学术渊源与深远影响。
图2 《水经·淮水注》图（淮源—新息县河段）
表1 《水经·淮水注》(淮源—新息县河段)古今河流名称对照表
古 水 名 今 水 名 古 水 名 今 水 名
淮水 淮河 谷水 竹竿河
石泉水 八道河 瑟水 小潢河
九渡水 龙潭河 慎水 清水河
(一水) 白水崖水 申陂水 澺河
油水 游河 申陂枝水 泥河
大木水 明河 莲湖水
湖水 (确名不详) 壑水 寨河
浉水 界河—飞沙河—浉河 潭溪水 金河沟
(三川) 谭家河 青陂水 闾河
龙潭河 黄水 潢河
五道河 木陵关水 泼陂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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